去年深秋，我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台尘封多年的 Olympus 35RC。机身有一道明显的划痕，是十几年前一次仓促赶车留下的。
我装了一卷柯达 ColorPlus 200。
一卷只有 36 张
数字时代我们已经忘了”36”这个数字的分量。
手机里随手按下的快门，一天可能就有上百张。但胶片机不一样——按下去的那一刻，你会非常清楚自己在花一笔钱，也在花一段时间。
所以你会等。
等一束光
老城的弄堂窄而长，光线很难直射进来。我蹲在一家剃头摊对面整整二十分钟，等一束阳光从对面屋顶斜下来，正好落在剃头匠的剃刀上。
光来的那一秒，我按下快门。
剃头匠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。然后继续剃他的头。
等一个表情
巷口一位卖糖画的老人。我假装路过，远远看了好一会儿——
终于有一个小女孩跑过来，仰着头看老人手里飘出来的金黄糖丝。她的眼睛很亮。
我把相机举到胸口，按下快门。
没有对焦器，没有自动测光，没有屏幕回放。我不知道这张照片到底拍成什么样子。但我知道——那一秒钟的眼睛，是真的。
冲扫之后
一卷拍完，我把胶卷送去附近的一家老照相馆。等了一周。
收到电子版的那天晚上，我一张一张地看。只有 36 张，但每一张都有故事。有一些虚了，有一些过曝，有一些构图歪了。但奇怪的是——
我没有想删掉任何一张。
数量与重量
数字相机的便宜，让”按快门”变得无足轻重。胶片相机的限制，反过来让每一次按快门都变得郑重。
不是技术让照片有了灵魂，是限制让按快门的人有了灵魂。
我把这卷的最后一张留着没拍，已经一个多月了。
我想等一个真正值得它的瞬间。